拖拉机进行曲

晨雾还没散 露水打湿鞋 爷爷叼着烟 钥匙转一圈 铁皮门哐当 惊飞几只雀 突突突突突 开向地平线 后座堆着筐 草帽歪一边 泥土路颠簸 像坐跷跷板 我数着电线杆 一根又一根 追着云的影子 跑过整片田 柴油机咳嗽 黑烟画个圈 那是会跑的 钢铁老黄牛 不用扬鞭子 不用喂草料 油门一踩响 就是一整天 突突突突突 开过金色海浪 麦穗低着头 给拖拉机行礼 突突突突突 爷爷哼着老腔 跑调的歌 比喇叭还嘹亮 突突突突突 我抱着化肥袋 像抱着 一整个秋天的重量 突突突突突 夕阳焊在天上 焊成一枚 生锈的勋章 后来柏油路 修到了村前 收割机来了 像钢铁巨舰 拖拉机蹲进 棚子里生锈 钥匙还挂着 红布条褪了色 我学会开车 方向盘太轻 导航说前方 拥堵请耐心 却再也找不到 哪条路能通回 那个颠簸的 会笑的早晨 柴油机咳嗽 黑烟画个圈 那是会跑的 钢铁老黄牛 不用扬鞭子 不用喂草料 油门一踩响 就是一整天 突突突突突 开过金色海浪 麦穗低着头 给拖拉机行礼 突突突突突 爷爷哼着老腔 跑调的歌 比喇叭还嘹亮 突突突突突 我抱着化肥袋 像抱着 一整个秋天的重量 突突突突突 夕阳焊在天上 焊成一枚 生锈的勋章 如果某天 我在城市迷路 请允许我 把喇叭按成 突突突突突 突突突突突 像某种 笨拙的暗号 突突突突突 谁在远处回响 金色田野上 有铁皮在歌唱 爷爷没回头 我也没追上 只有那枚 生锈的夕阳 还挂在 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