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番茄

塑料盆是超市满赠的 土是从楼下花坛偷偷捧的 三粒种子埋进四月末梢 你说是春天最后的赌注 每天浇水像一种仪式 看夕阳从对面楼顶撤退时 第一片真叶突然张开 像谁悄悄竖起的手指 出租屋没有朝南的窗 只有这一平米 勉强够光合作用 勉强够我呼吸 番茄番茄 你慢慢红吧 我不赶地铁 不赶 deadline 啦 等一颗果实 等一场小爆炸 等生活终于对我 说一点真心话 番茄番茄 你歪着长大 像我的倔强 像我的不投降啊 在这座城市 最便宜的阳台 我种出了 属于自己的太阳 六月暴雨夜 你倒伏过一次 我用筷子给你搭了支架 像小时候骨折 父亲做的那样 笨拙 但足够让你站直 青果子挂着 像一串省略号 邻居阿姨说 这品种结不多的 可你偏要 在某个加班的凌晨 突然红透 给我一记响亮的吻 番茄番茄 你慢慢红吧 我不赶地铁 不赶 deadline 啦 等一颗果实 等一场小爆炸 等生活终于对我 说一点真心话 番茄番茄 你歪着长大 像我的倔强 像我的不投降啊 在这座城市 最便宜的阳台 我种出了 属于自己的太阳 后来搬家 盆留给下一户 我带走三粒新种子 像带走某种 被证明过的 渺小 但确凿的 幸福 某个阳台 某个夏天 某个普通人 某颗番茄 正在变红 正在变红 正在 慢慢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