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天台

铁皮屋顶晒了一整天的烫 他赤脚踩过 像踩过一片海 旧吉他弦锈了第三根 他用变调夹 把黄昏升起来 楼下有人在炒辣椒 有人在骂小孩 有人在数今天 又少了几块 他闭上眼 把麦克风握紧 假装这是 万人体育馆的舞台 风从晾衣绳穿过 衬衫在鼓掌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比霓虹更响 他在顶楼天台 练习着飞翔 声音撞向夜空 碎成满城的星光 没有隔音棉 没有追光灯 只有月亮 弯成一只 悬空的耳返 唱到最高那句 他踮起脚尖 楼下整座城市的灯 忽然都暗了一暗 像是上帝 也调低了音量 想听听这人间 最干净的呐喊 隔壁阿伯上来收被子 骂了句癫 他笑着递烟 说阿伯你坐旁边 阿伯没坐 但也没再骂 下楼时 门响得像一声和弦 后来他开始直播 镜头对着天 在线人数 从没超过二十三 有个ID叫「楼下炒菜的」 每晚准时 刷一朵 免费的玫瑰 他在顶楼天台 练习着飞翔 声音撞向夜空 碎成满城的星光 没有隔音棉 没有追光灯 只有月亮 弯成一只 悬空的耳返 唱到最高那句 他踮起脚尖 楼下整座城市的灯 忽然都暗了一暗 像是上帝 也调低了音量 想听听这人间 最干净的呐喊 也许明天 弦会断 或者他会搬 这屋顶会换成 某个连锁酒店的招牌 但此刻 二十八楼的风 正托着一个 不肯落地的愿望 他最后唱完 把吉他靠墙 楼下灯海依旧 没人知道 刚才某扇窗后 谁按下暂停 陪他沉默地 听完了一整段 晾衣绳还在晃 衬衫还在晃 像掌声 像掌声 像掌声 轻轻落在这 城中村的顶楼 落在他 还没被听见的 名字上